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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rmot Moran开幕致辞:学以成人 探索共同人性

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主席Dermot Moran在致辞中梳理了当代哲学学术发展与人类面临的挑战之间的密切关系,强调了哲学在当代的责任及价值。

编者按:2018年8月13日上午,第二十四届世界哲学大会开幕式在人民大会堂举行,拥有一百多年传统的全球最大规模哲学会议第一次来到中国。教育部陈宝生部长,北京市教工委书记林克庆,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FISP)主席Dermot Moran教授,秘书长Luca M. Scarantino教授,北京大学党委书记郝平,北京大学校长林建华等嘉宾出席开幕式。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主席Dermot Moran在致辞中梳理了当代哲学学术发展与人类面临的挑战之间的密切关系,强调了哲学在当代的责任及价值。Dermot Moran表示,第24届世界哲学大会的主题是“学以成人”,恰当地表达了我们对于“学”的承诺,即获取知识,沉思成人的本质,探索我们共同人性的含义。“学以成人”要被理解为如何通过自我改进、自我矫正、自我批评,以及通过共同学习改进人性的方式来成为更好的人。以下为致辞实录:

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主席Dermot Moran在开幕式上致辞

作为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主席,我非常荣幸地宣布第24届世界哲学大会正式开幕。这是一届激动人心和十分重要的哲学大会,不仅对中国,而且也对整个国际哲学共同体意义深远。

本届大会由北京大学主办。在此,我要感谢北京大学党委书记郝平同志和北京大学校长林建华同志所提供的经费资助和组织支持。另外,本届大会还得到来自文化中国各个哲学院系的支持。我们希望这些努力能够让中国和世界的人们重新重视哲学。

本届大会有7000多人注册;来自世界100多个国家的代表将参加本届大会。就注册代表人数而言,第24届世界哲学大会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和最为多样的一届世界大会。显然,本届大会对于未来哲学在全球语境中的拓展具有开创性和标志性意义。本届遴选出来的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指导委员会委员来自35个国家,包括阿根廷、保加利亚、中国、克罗地亚、古巴、希腊、冰岛、科特迪瓦、日本、韩国、墨西哥、尼日利亚、塞内加尔和泰国等。我们希望,本届大会也将对国际文化关系产生持久影响,促进相互理解、尊重传统和全球范围的相互信任。新型跨文化对话即将开启,新型国际学术合作关系即将形成,我希望新的哲学也即将出现。在彼此尊重而又不失辩难的氛围中,本届大会具有真正的国际视野,真正展示文化的多元性,践行语言的多样性。我要感谢所有的译者,是他们通过辛苦的努力把大会主要发言翻译成为六种官方语言——英文、法文、德文、西班牙文、俄文和中文。

借大会开幕式之机,请允许我稍微介绍一些世界哲学大会的组织情况。世界哲学大会创始于1900年。第一届大会在法国巴黎举行。今天,世界哲学大会传统已经延续进入到第二个百年。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倡导下,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于1948年阿姆斯特丹举行的世界哲学大会上宣告成立。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是众多协会的协会;它目前的会员来自全球135个协会。从1948年以来,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就成为负责组织世界哲学大会的官方机构。通常,每一届大会的实际主办方是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的注册成员协会。例如,雅典第23届世界哲学大会由希腊哲学协会主办;首尔第22届大会由韩国哲学协会主办。中国原本在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上正式注册的成员单位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上海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和台湾地区中国哲学会。因此,一个全新的中国组委会必须创立。我非常高兴地看到,在北京大学郝平书记、林建华校长和王博副校长的领导下,中国组委会的工作异常出色。去年,2017年8月13日,正值世界哲学大会开幕前一周年之际,北京大学组织了大会启动仪式。中国所有哲学院系主任都获邀参加启动仪式。那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活动。我非常高兴和荣幸能够以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主席的身份参与其中。

大会的筹备工作十分紧张。国际哲学团体联合指导委员会先后举行了5次会议,包括北京的两次,曼谷,阿比德让和布宜诺斯艾利斯。遴选出的大会程序委员会在意大利教授里卡尔多·波佐的主持下,先后于2014, 2015和2016年召开了三次会议。根据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管理条例,程序委员会由执行委员会接替。在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秘书长卢卡·斯卡兰提诺教授的主持下,执行委员会先后于2017和2018年召开了两次会议。我要感谢程序委员会和执行委员会的所有委员,感谢他们在大会筹备过程中的辛苦奉献。

在此,我必须沉痛悼念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荣誉主席彼得·坎普,他于大会前夕8月5日去世。彼得·坎普曾在2003-2008年间担任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主席,也是第22届世界哲学大会主席。直到几周前疾病发作,他一直在积极参与北京第24届世界哲学大会的筹备工作。彼得·坎普是一位杰出的哲学家和真正的世界大同主义者。我深切缅怀他!我也想缅怀雅口·辛提卡教授。他于2015年去世,是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曾经的主席。辛提卡教授积极参与组织了1998年在波士顿举行的第20届世界哲学大会。

本届大会的影响将永远改变我们对于哲学的理解。在本届大会上,很自然,作为哲学史上最久远和最伟大传统之一的中国哲学尤其获得庆祝。近年来,世界哲学大会越来越重视世界不同哲学传统的复杂性。2008年首尔举行的第22届世界哲学大会共设有53个会议分场,其中一场的题目是“亚洲和太平洋地区哲学:当代论题”,以及另外三场分别是儒家哲学,佛教哲学和道家哲学。2013年雅典举行的第23届世界哲学大会设有75个分场会议,其中一场的题目还是“亚洲和太平洋地区的哲学”,以及另外三场分别是儒家哲学,佛教哲学和道家哲学。顺便提一下,类似的还有以“地缘”确定的会议分场:“欧洲哲学诸传统”,“非洲哲学诸传统”, “拉美哲学诸传统”, “北美哲学诸传统”等。一直以来人们都有一种关切,要求平等对待不同大洲的传统。迄今,我们仍然没有足够重视澳洲和南极洲。然而,我们很高兴,澳大利亚和巴西、日本一起提出了官方申请,竞争第25届世界哲学大会主办权。下届大会主办权将在8月16日周四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全球代表大会上被决出。

北京第24届世界哲学大会设有99个会议分场,其中一场的题目是“中国哲学”,下设四个子题:1)先秦哲学,2)汉到清的哲学,3)近代中国哲学,4)当代中国哲学;以及儒家哲学,佛教哲学和道家哲学。另外,大会还增设了一个场次“中国当代哲学”,以此显示并非所有在中国的哲学都是“中国”哲学。另外,大会还设有“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独立场次。显然,这些新的会议场次要反映中国哲学传统的复杂性。我应该说2013年雅典那届大会也做了类似的努力,“古希腊哲学”分场被分为四个子场次:1)前苏格拉底哲学,2)古典希腊哲学,3)希腊化时代哲学,4)新柏拉图主义哲学。另外,还有一个独立场次“拜占庭哲学”。当然,想要通过简单区分来把握哲学工作的多样性是非常困难的。这些区分的首要用意在于邀请学者就相关论题投递稿件。从这些分会场接受稿件的数量来判断,我们已经非常成功。

中国举办第24届世界哲学大会的时间尤为重要。我们身处众多全球性危机之中——政治的、经济的、社会的、环境的、以及我们传统、信仰和价值的危机。尽管我们这个时代无与伦比的科技成就,我们却从未有过如此全球性的不安全感和不信任感。世界各地,人与人的关系,人与社会和自然环境的关系以及人与宇宙整体的关系正遭受如此大规模问题的挑战,以至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语言共同体,任何一个知识经济体能够独立面对这些挑战。没有任何组织或者共同体可以孤立生存。我们生活在相互依赖中,生活在哲学家埃德蒙德·胡塞尔所谓的彼此共存中,生活在汉娜·阿伦特所谓的“群体”(in the plural)生命中。儒家传统一直认为成人就意味着在共同体中存在;甚至“仁”这个中文字中就包含有“二”字。现在,我们不可避免地在处在一个巨大的全球共同体中,在经济上,在社会上,在政治上,相互勾连和相互依赖。我们是真正的世界大同主义者,是“世界的公民”。“世界公民”(kosmou polites)这个希腊术语来自古希腊哲学家第欧根尼;而它在中国传统的对应概念是“天下”,天下的字面意思是“天底下万物”。天下概念逐渐从一个地缘政治概念演进成为共同人性(即仁)的伦理理想。如果我们打开耳目,敞开心灵,并准备让自己的假设在一个友善和融洽的氛围中获得挑战,那么我们将从彼此那里学习到很多。

传统上,哲学既是科学知识之源也是实践智慧之源。以前科学从未以如此多元的平台为如此众多的公众所获得;然而这种至关重要的知识尚未在全球被平等地分享,或者尚未带来有人类智慧的增长。事实上,离开伦理、环境和人文关怀的片面技术发展是非常令人恐惧的。哲学提供给我们反思的空间或媒介,也提供了引导我们进行实践慎思的价值。

哲学是一门始终珍视自己历史的学科。哲学的历史是论题、问题和解答的持久性资源。然而,学院派哲学却曾试图有些狭隘地理解这个历史。世界历史上的每一种文化都发展出自己的智慧传统。作为职业哲学家,我们应该复兴和研究这些智慧传统,欣赏它们的长处,但也要检验它们的局限。我们可以把我们的重视拓展到整个世界哲学范围。另一方面,哲学不仅涉及文化包容和对文化多元的庆祝,而且也要批判,质疑和挑战。哲学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它的论证和推理,这使得哲学与其他人类文化形式相区分。各种文化都需要具自由、灵活、开放和自信,来践行、促进和珍视它们的智慧传统;但它们也需要创造空间来允许有力的质疑和批判。每个哲学家都需要能够参与更大的话语,意识到不同的提问方式,甚至那些会根本挑战他们所有珍视的信念和观念的问题。作为避免独断论并寻求信念可靠基础的方法,怀疑论不仅很早就出现在古希腊哲学中,而且也出现在印度和中国哲学里,特别是在佛教的影响下。哲学在开放中,在带着相互尊重的对话中繁荣。它是卓越的实践活动,不仅要尽力理解对手的论证,而且要帮助对手来增强她(或他)的论证。这正是应该引导我们哲学论争的同情原则。我们不仅要承认差异,也必须要寻求共识,寻找传统上被称为普遍的东西。无论东方哲学还是西方哲学都一直在深刻地思考“一和多”的主题。虽然有很多对人性的理解,但我们最终都是人。

顺便提一下,回顾往届世界哲学大会是一件有趣的事。第一届大会于1900年8月在巴黎举行,它原本的名字是国际哲学会议,并没有一个整个大会的主题。这届大会的时间正好和世界博览会时间重合,开启了20世纪。第一届哲学大会仅比国际数学大会晚了几天。在那届数学大会上,大卫·希尔伯特做了着名的演讲《论未来的数学问题》。他在演讲中罗列了23个有待数学家解决的问题。第一届哲学大会由一群法国学院派哲学家组织,包括爱弥儿·布特鲁(大会主席),亨利·柏格森,路易·库蒂拉以及爱德华·鲁瓦。之后,国际哲学大会先后在日内瓦(1904),海德堡(1908),博洛尼亚(1911)举行。经历一战(1914-1918)的中断,国际哲学大会继续在拿波里(1924),美国剑桥郡(1926),牛津(1930),布拉格(1934)和巴黎(1937)举行。1937年巴黎这届大会正赶上笛卡尔《方法谈》出版300周年。最近几次世界哲学大会先后在莫斯科(1993),波士顿(1998),伊斯坦布尔(2003),首尔(2008)和雅典(2003)举行。

值得注意的是“人性”这个术语频繁出现在大会主题中。第二次世界大战(1939-1945)之后,第一届国际哲学大会于1948年在阿姆斯特丹举行,大会主题为“人,人类和人性”。1988年在英国布莱顿举行的大会主题是“人的哲学意义”。1993年在莫斯科举行的大会主题是“转折点上的人类:哲学的视角”。1998年在波士顿大会的主题是“教化:哲学教育人性”。

这并不奇怪。人性的本质对我们人自身而言是永恒惊讶和惊诧的根源。通过讨论,我们获得了相当的进展;我们不仅承认性别的重要性,因此至少在英文标题上“人”(human)替代了“(男)人”(man);而且随着后人和超人论题的出现,我们质疑人存在的本质。人权具有全球性意义,而非人的论题也同样重要:无论是动物和宽泛而言生物的道德地位问题,保护人类寓居的自然和文化环境的价值问题,还是像海德格所说的,人作为“存在牧羊人”的作用问题。

第24届世界哲学大会的主题是“学以成人”,恰当地表达了我们对于“学”的承诺,即获取知识,沉思成人的本质,探索我们共同人性的含义。“学以成人”要被理解为如何通过自我改进、自我矫正、自我批评,以及通过共同学习改进人性的方式来成为更好的人。当这个主题在2014年春天北京会议上首次提出的时候,指导委员会在筹备会议上对这个主题选择有很多讨论。“学以成人”这个口号既有普通的和日常的意义,也有特别是在儒家传统中的更高的意义。据我所知,在普通意义上,在日常中文口语中,它可以指“像成年人那样做”。口语中,它也可以意味着“尊敬位高者”。因此,“学以成人”至少要涉及对尊敬、服从、良好举止以及良善道德行为的教育。对于哲学家而言,那意味着尊重我们思和行所依赖的传统根源。然而,在儒家意义上,“学以成人”也包含着反思成人(being human)本质的召唤。它可以被视为一条律令,要求我们学习培育和提升我们的人性,像佛教所言,学习磨亮镜子。“学以成人”可以指为了自我这个目标来学习。在其他传统中,它也指要学习爱他人而不是爱自己。因此,指导委员会热情地接受了这个大会主题建议。这个大会主题建议最初是由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指导委员会委员,北京大学杜维明教授提出的。

反思人也提出了什么不是人,非人的问题。它也邀请我们来思考人的界限、我们生命的有限和软弱,我们的脆弱。哲学关于超人和后人,关于超越人之物有着相当的争论。在这方面,我们不仅要思考动物和环境,以及人造物,例如机器人和赛博格,也要思考什么是反人类。这不仅涉及世界上很多人生存的不当条件,还涉及不自由的人或者被剥夺了自身权利的人。最终,我们决定让全会报告来反映整个大会主题的各个侧面,同时也反映中国传统。因此我们设立的全会报告主题是自我、社群、自然、精神和传统。这些全会场次题目的选择要来承认和庆祝传统中国——首先是儒家——的分类,即根据人(自我),社会语境(社群),与自然世界的关系(自然)以及所有人欲求超出自身来仰望某种超越者(精神)。

2013年第23届世界哲学大会在西方哲学的故乡雅典成功举行后,现在在中国北京举行世界哲学大会最合时宜。这是一个契机来探索和庆祝哲学在中国的漫长和多元传统。公元前5世纪,在雅典,即第23届世界哲学大会举行的地方,年轻的柏拉图聆听苏格拉底的教诲;年轻的亚里士多德就学于柏拉图。与此相应,希腊大会在柏拉图学院和亚里士多德学校的历史遗址组织了难忘的哲学活动。我个人可以讲述在夜晚的灯光下,在俯瞰雅典卫城的普尼克斯山顶,聆听清华大学教授陈来中文讲座多么打动人。他的讲座同时被翻译成了英文。这场讲座涉及的是儒家自我教化和亚里士多德实践智慧之间的比较。在产生公共辩论和诞生民主的地方,不同传统的汇聚多么超乎寻常!现在,世界哲学大会走向了东方,从雅典来到了同样古老的北京城。

如果我们可以使用中国和希腊这样的地理术语来代表讲希腊文的广袤土地,以及中国文化繁荣发展的“中央王国”,那么中国和希腊是同样古老的文化。它们的书写语言可以回溯到几千年前,即公元前1250年甚或更早。古希腊文化留给世界的伟大遗产有古希腊哲学、古典戏剧、文学、艺术和雕刻;它也肩负起西方科学传统的汇编和发展,从几何、天文和物理到生物、医学和逻辑。当然,希腊人利用了其他文化的智慧,但最终希腊语成为西方科学和哲学的摇篮和载体。

中国同样拥有漫长的,甚至更长的连续性、有文字记载的学习史、科学史、医学史、文学史、哲学史以及更广泛而言的智慧教化史。中国同样为世界贡献了无与伦比和持久的遗产。中国哲学代表着漫长和连续的传统。像西方传统一样,中国传统从其他文化吸纳了很多要素,包括来自印度的佛教,更近的从16世纪以来通过基督教会士,例如利玛窦,以及后来20世纪通过马克思主义影响,带来的欧洲哲学和科学传统。我应该提到,利玛窦,被中国人视为“伟大西方的智者(Wise Man)”,就安葬在离这不远的地方。

然而在所有这些外来文化传入后,中国都将它们化为自己独有的思和行的方式。几千年以来,中国吸收和采纳外来潮流并使之本土化。例如来自印度的佛教在中国发展成为非常独特的本土形式。马克思主义在中国也有独特的历史和发展。这在本届大会上也被体现出来。卡尔·马克思诞生于1818年。最近,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了纪念马克思诞辰200周年的重要会议。习近平主席出席并发表了讲话,他把马克思称为“现代最伟大的思想家”。

就像中国文化吸收和转化外来文化,希腊文化也同样吸收和转化古代埃及、美索不达米亚以及其他地中海和中东文化的璀璨成就。后来,特别是亚历山大时期,希腊文化与犹太文化相遇;受埃及法老的委托,希伯来圣经或犹太的经卷被翻译成为希腊文《旧约》。希腊文成为了文化上通用的学术语言。雅典和耶路撒冷的结合困扰着德尔图良,却也启迪着奥利金和奥古斯丁。基督教欧洲思想奠基在希腊和犹太文化的联姻上,后来又获益于与伊斯兰科学和哲学的接触。我们不该忘记作为哲学推理的罗格斯产生于传统的神话文化。哲学理性也被西方的伟大宗教所采纳和发展;而这些伟大宗教又被法国哲学家以及后来的费尔巴哈和马克思反宗教批判所替代。然而,就像哲学中常有的情况,事情并不稳定,立场也会被逆转。因此,在本届大会中,除了“马克思主义哲学”,我们还设立了分场会议,题目是“宗教哲学和解放哲学”,以及“哲学中的神话传统”。

大约在公元前8到3世纪这同一时期,造成文化转型的伟大突破分别发生在印度、中国、希腊和犹太。在后青铜时代和铁器时代,不同形式的书写、墓制、防御工事、庙宇、礼仪和宗教、甚至怀疑论者都在不同的传统中出现。德国哲学家卡尔·雅斯贝尔斯创造了一个术语来刻画这个突破性时代:“轴心时代”。与之相应,我们设立了一个分场会议,题目是“轴心时代的哲学”。

当我们沿着连接中欧丝绸之路了解商贸和文化交往时,我们正在发现越来越多古代文化之间,东西方之间的古代接触。在古罗马,皇帝们热衷于穿着中国的丝绸。最近有学者提出,中国第一位皇帝秦始皇时期的陶俑和铜像或许受到亚历山大随行的希腊雕刻师的影响。近代以来,中国文化开始影响西方。例如莱布尼茨认为中国文字可以成为他制作普世符号语言的基础。

在很多方面,中国传统甚至比希腊传统还要古老。现在,学者们意识到把希腊思想的根进一步回溯到东方的重要性。孔子(约公元前551 - 479)常常被人们拿来和后来的亚里士多德(公元前384 - 322)进行比较。事实上,孔子几乎是和更早的希腊哲人赫拉克利特(约公元前535 - 475)同时代。孔子的很多言述在其身后编纂被保存在《论语》中,而赫拉克利特只有少量残片传世。

古希腊哲学和中国智慧起源时都被神话所包裹,都通过比喻来表达。想想巴门尼德,常常被视为矛盾律的源头(“永远不可能出现不存在的存在”)。他的思想却以长篇、梦一般的诗篇流传给我们。柏拉图用绝妙的故事和寓言来启迪我们。孔子也通过故事和寓言来教化。中国哲学家需要阐释古代经典。《易经》就是一部古老的占卜书,位列五经之一。当孔子注《易经》的时候,它已经是一部古老的文献,就像荷马之于柏拉图。通过18世纪基督教传教士的报道,《易经》在西方引发了关注。莱布尼茨于1703年写了《易经》的评注。后来获得牛津大学中文语言教席的苏格兰传教士和汉学家理雅各(1815 - 1897)在1882年把《易经》翻译成英文。在中国居住25年之久的德国汉学家卫礼贤(1873 - 1930)把《易经》翻译成德文。瑞士深层心理学家卡尔·荣格十分感兴趣《易经》,把它作为共时性训练。他甚至为卫礼贤的德译本撰写了前言。英国科学家和汉学家李约瑟(1900 - 1995)批评《易经》限制了中国科学的发展。最近,这部古代文献又被约翰·闵福德重新翻译。在西方,《易经》成为新世纪运动中被青睐的选择之一。我最近得知甚至有易经的电话应用。轴心时代和数字时代相遇!

我们还只是刚刚开始理解这些伟大的、活的传统之间的接触。从很早开始,中国丰富的科学和天文学传统就和欧洲的科学传统接触了。莱布尼茨把西方和中国文化看作两个不同的世界。它们几个世纪以来就一直尝试着相互理解。它们并非孤立发展而是相互交错。我们特别要提到耶稣会会士利玛窦(1552 - 1610),他曾经居住在北京宫廷。利玛窦把亚里士多德的《尼可马科伦理学》介绍到中国。在他的着作《天主实义》中,他认为欧洲的人性观建立在亚里士多德和托马斯·阿奎那的基础上。利玛窦想教中国领导人欧洲文化,教欧洲领导人中国文化。正是利玛窦创造了孔子的拉丁名字(Confucius),他把正心诚意视为儒家最伟大的贡献。后来,西方的哲学家,从康德和黑格尔到叔本华和尼采,尽管常常出错,都试图理解中国伟大贡献的本质特征。克里斯蒂安·沃尔夫是最早一位在学术讲演《论中国的实践哲学》(1721)中盛赞中国哲学的美德。由于凸显中国“自然宗教”,沃尔夫受到了权威人士的批评。从1825年开始,黑格尔在《哲学史讲演录》中增加了中国哲学部分(包含孔子,易经和老子)。黑格尔也把中国传统视作他所谓的“自然宗教”的范例。黑格尔认为中国哲学把个体吸纳到普遍之中。他把道(“道路”)等同为希腊的罗格斯。当然,这些早期的尝试常常很幼稚而且充满了假设。我们还只是刚开始中国和西方哲学之间进行的伟大对话。现在,文化研究中的一大块领域是探索中国和西方哲学的丰富内容,出版了重要经典的学院版、翻译和评注。

今天,对于全球语境中哲学未来的挑战变得更加突出。我们必须建立新的解释框架来理解、保留和批判世界所有文化中历久弥新的思想贡献。这不仅包括东方和西方,也包括北方和南方,包括非洲、中东、东南亚、拉美、加拿大和北美原着传统、澳洲和世界各地原着文化中的思想形式与智慧传统。哲学的含义和定义必须被挑战和拓宽。正因此,本届大会不仅包含印度哲学、中国哲学、古希腊哲学等场次,也包括跨文化哲学、哲学与口述传统、原着文化哲学、非洲和非洲裔哲学以及其他大量领域。第24届世界哲学大会学术议程的多样性和包容性见证了哲学本身的多样性和包容性。我们现在都生活在全球化的时代;哲学面对挑战要做出相应的回应。因此,大会专门设有一个分场会议讨论全球化哲学。第24届世界哲学大会的议程充分考虑了国际广泛性和多样性。我想再次感谢程序委员会和执行委员会各位委员的努力,是他们的付出让大会成为现实。我们必须感谢所有中国学者,由于人数太多我无法一一提及;以及所有为参会人员提供帮助的学生志愿者。哲学家天性上就是会迷路的!

在这届重要的哲学大会上,没有谁会被排斥,没有哪个传统或思想方式会被丢弃。当然,也没有任何一个会议可以涵盖全部。八天对于我们在一起相聚而言还是太短。我们可以回到孔子《论语》开篇的那句话,来作为我们未来一周的指引:“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通过彼此聆听和相互辩难,通过对陌生问题和困难问题敞开心扉,我们将在学以成人的无尽哲学挑战中,共同为全球对话搭建起持久的平台!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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